车队离开河谷后，真正意义上的追踪正式开始。

接下来的两天时间，节目组众人才第一次明白，什么叫巡山。

没有影视作品里的枪声四起，也没有想象中的生死追逐。

更多的时候，是沉默、枯燥，以及看不到尽头的搜寻。

白天，车队穿过荒原。

夜晚，便在避风的山坳里扎营。

高原上的天气变化无常，上午还是晴空万里，下午便可能风雪骤起。

很多时候，众人刚搭好帐篷，一阵狂风便卷着砂石扑面而来。

而格桑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切。

一路上，他总是在最前面。

时而停车查看地面痕迹，时而拿着望远镜观察远处山坡，

偶尔还会蹲下来拨开草丛，盯着地上的某处痕迹看上许久。

在苏灿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荒原，在格桑眼里却像一本翻开的书。

一道浅浅的车辙。

一串快要被风吹散的脚印。

甚至是一片被压弯的草叶。

都能让他看出许多东西。

“车往西去了。”

“人数不少。”

“来过这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。”

“带着货，而且不轻。”

每一次判断，都让巡山队员默默点头。

显然早已习以为常。

到了后来，就连节目组众人都忍不住佩服起来。

二十多年走过的路，恐怕比很多人一辈子都要长。

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痕迹，早已经刻进了格桑的本能里。

第三天上午。

车队翻过一片低矮山梁。

走在最前面的格桑忽然抬起右手。

整个车队瞬间停下。

发动机熄火。

四周重新恢复安静。

风从山谷深处吹来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格桑举起望远镜，朝远方看去。

许久之后。

他缓缓放下望远镜。

眼神微微凝重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一句话，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
顺着他的方向望去。

远处山谷边缘，几顶破旧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
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般。

帐篷旁边拴着几头瘦弱的牦牛。

隐约还能看见人影活动。

格桑没有贸然靠近。

而是迅速安排队员从两侧绕行。

十几分钟后。

众人终于抵达营地。

然而眼前的景象，却让所有人愣在原地。

没有想象中的亡命之徒。

没有全副武装的盗猎团伙。

更没有任何反抗。

营地里只有三个成年人。

还有五个孩子。

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。

最小的，看上去甚至还不到八岁。

当巡山队出现的时候，那几个孩子明显被吓坏了，慌忙躲到大人身后。

几个成年人同样没有逃跑。

或者说，他们已经没有力气逃跑。

每个人都瘦得厉害。

脸色发黄。

嘴唇干裂。

衣服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帐篷边摆着几把剥皮刀、铁钩和绳索。

旁边还堆放着几张尚未处理完的皮毛。

一切都已经说明了问题。

现场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
格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
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声很轻。

却让所有人心里莫名一沉。

“先给他们拿点吃的。”

队员们立刻打开补给箱。

压缩饼干、面包和热水很快送了过去。

几个孩子几乎是扑上去接过食物。

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其中一个孩子因为吃得太急，被噎得直咳嗽，旁边队员连忙递过去一瓶水。

看到这一幕。

陆子野忍不住压低声音。

“他们不是盗猎的吗？”

“为什么还给他们吃的？”

格桑没有回答。

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孩子。

苏灿站在旁边，轻声说道：

“因为他们首先是人。”

陆子野微微一怔。

苏灿望着那几个孩子。

声音不大。

却很认真。

“犯错要承担后果。”

“法律怎么处理，就怎么处理。”

“但惩罚是一回事。”

“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，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
风吹过帐篷。

现场再次安静下来。

这时候，格桑才缓缓开口。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“违法了，就要承担责任。”

“该抓的人要抓。”

“该接受处罚的人也要接受处罚。”

说到这里。

他看向那几个埋头吃东西的孩子。

目光复杂。

“可巡山队不是来报仇的。”

陆子野彻底沉默下来。

不只是他。

节目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苏灿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男孩身上。

孩子看起来十岁左右。

正捧着面包，小心翼翼地啃着。

似乎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人抢走。

苏灿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你多大了？”

男孩低着头。

“小学四年级。”

苏灿愣了一下。

“那怎么没上学？”

男孩沉默了很久。

才小声回答：

“没人上课。”

苏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男孩低着头，用手捏着衣角。

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老师来了又走。”

“后来就没有老师了。”

旁边另一个孩子跟着说道：

“学校有时候开门。”

“有时候不开门。”

风从远处雪山吹来。

现场忽然安静下来。

没人说话。

格桑站在一旁。

神情有些复杂。

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：

“这里太偏了。”

“有些地方海拔四千多米。”

“冬天大雪封山。”

“很多老师愿意来。”

“但真正能坚持留下来的，很少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目光望向远处群山。

“有人待一个月。”

“有人待半年。”

“最后还是走了。”

“谁都没错。”

“只是这些孩子，终究比别人难一些。”

苏灿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那几个孩子。

忽然想起这一路见过的许多人。

草原上的老人。

深山里的村民。

守护雪山的巡山员。

如今又多了这些失学的孩子。

这一刻他忽然明白。

这片土地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，远远不只是盗猎。

盗猎可以打击。

违法可以惩处。

可贫困呢？

教育呢？

未来呢？

这些东西，远比抓住几个盗猎者更加复杂。

夕阳渐渐西沉。

金色的余晖铺满整片荒原。

格桑缓缓站起身。

“收队。”

这一次携带的补给已经所剩无几。

继续深入已经没有意义。

而且抓获的人员，也需要尽快带回县里处理。

众人开始收拾装备。

那几个孩子坐在帐篷旁边，安静地望着巡山队。

眼神里有害怕。

有迷茫。

也有对未来的茫然无措。

返程路上。

苏灿靠在车窗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
远处雪山依旧洁白。

草原依旧辽阔。

可他的脑海里，却始终回荡着那个孩子说过的话。

——没人上课。

短短四个字。

却比这一路见过的风雪、荒原和盗猎现场，更让人觉得沉重。

……

— 本章 第851章 雪山下的孩子！没人上课！ 来自 我爱喝西施凉茶 的《娱乐：一首山河图，被国家征用！》。都市230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