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一周,林舟每天雷打不动,早上六点码头集合,跟着郑海生出海。
老爷子教学没什么章法,想到哪教到哪。今天教看云识天气,明天教测水深辨底质,后天又突然考他怎么判断洋流方向。有时候在海上转悠西五个小时,一句话都不说,就让他自己观察。等回了码头,才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今天那片水,你看出什么了?”
林舟要是答得上来,老爷子就“嗯”一声,拎着帆布袋走人。要是答不上来,那就惨了——第二天加倍考,还得把前一天的补上。
大彪有次在码头看见林舟被老爷子训得跟孙子似的,偷偷问林海:“你弟请这老头来是干啥的?看着跟监工似的。”
林海老实说:“我弟说他是高人。”
“高人?”大彪瞅了瞅郑海生脚上的塑料拖鞋,“就这打扮?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林海白了他一眼。
大彪缩了缩脖子,不敢多嘴了。
一周后,林舟觉得差不多了,该跟老爷子正式谈谈待遇的事。
那天出海回来,船靠岸后,他没急着解缆绳,而是从船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郑海生。
“老爷子,坐会儿?”
郑海生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,接过水在船头坐下。
“这一周,我跟着您学了不少东西。”林舟也坐下,开门见山,“您看,我这水平,能过关不?”
“勉勉强强。”郑海生拧开水喝了一口,“比你刚来那会儿强点,但也强得有限。”
林舟笑了:“那您看,顾问的事——”
“我说了,试一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,但待遇的事得先说清楚,不能白让您干活。”
郑海生摆摆手:“我教你是看在陈老头的面子上,谈什么钱。”
林舟没接这话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去:“这是我拟的合同,您先看看。”
郑海生皱了皱眉,但还是接过去了。他戴上老花镜——林舟第一次见他戴眼镜,镜腿用橡皮筋绑着,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那种——慢慢看了起来。
合同上写得很简单:顾问费每月一万二,年底有奖金,配一条六成新的小艇专门给他用,油费保养公司出,出海有额外补贴。另外还有一条:每周至少出两次海带新人,其他时间自由安排。
郑海生看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一万二?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是不是给多了?”
“不多。”林舟说,“您在远洋跑了大半辈子,这点钱算什么。”
郑海生摘下眼镜,看着远处的海面,半天没说话。
林舟也不催,就坐在旁边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老爷子开口了:“我孙子在镇上读初二,成绩不太好,我想给他找个补习老师,一首没舍得花钱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林舟听得出来,老爷子心里是有些难受的。
“您儿子呢?”林舟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了。”郑海生说,“十年前,渔船出事,人没回来。”
林舟沉默了。
“儿媳妇改嫁了,把孩子留下。”郑海生喝了口水,“我一个人拉扯着,也这么过来了。”
“您孙子叫什么?”
“郑小海。”老爷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,“他妈给起的名字,说是纪念他爸。”
林舟想了想,说:“补习老师的事我帮您安排,镇上有个退休老师,教了三十年初中的,水平不错。我让他每周去您家两趟,费用公司出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郑海生摇头,“这是我自己的事,怎么能让你出钱。”
“就当是员工福利。”林舟说,“公司以后人多了,这些都得有。您这是头一份,后面还有别人。”
郑海生看着他,眼神有点复杂。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这个人,跟别的老板不一样。”
“我还不算老板呢。”林舟笑。
“迟早的事。”郑海生把合同折好,放进兜里,“行,这合同我收了。但我丑话说前头——我教归教,你学不学得会是你的事。别到时候出了海出了事,怪我没教到位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
“还有,我那艘艇,不要太新的,太新的我心疼。六成新就六成新,能开就行。”
“行,听您的。”
郑海生站起来,拎着帆布袋要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像是想起什么:“那个补习老师,你帮我约一下,这周末就来吧。”
“好嘞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老爷子顿了顿,“谢谢你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,像是在赶什么似的。
林舟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尽头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他知道郑海生不容易,但没想到这么不容易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林舟跟张秀兰说起这事。
“郑老爷子一个人带着孙子,在村里住了几十年了?”张秀兰放下筷子,“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?”
— 本章 第85章 顾问的加入 来自 沐沐不爱笑 的《每日情报:我的赶海能预报》。都市230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