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在码头坐了一下午，看着那片废弃的滩涂发呆。

涨潮时，海水漫过那片区域，看不出任何特别。退潮后，黑褐色的滩涂出来，上面零星散落着几个赶海的身影——都是些不懂行的外地游客，在当地人的指点下来这片“没人要”的地方碰运气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舟回头，是陈老爷子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蛇皮袋，里面装着几个蛤蜊。

“陈爷爷。”林舟站起来，接过他手里的袋子，“您这大年纪还赶海？”
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陈老爷子在码头边的石墩上坐下，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，“我看你在这坐了一下午了，有事？”

林舟犹豫了一下，在他旁边坐下：“我想打听打听，村东那片滩涂的事。”

陈老爷子的手顿了顿，烟灰掉在裤腿上，他拍了拍，眯起眼睛看向那片滩涂。

“那片啊……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，“三十年了，没人承包过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死过人。”陈老爷子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二十年前，村里一个后生在那片滩涂上挖蛤蜊，涨潮的时候没来得及跑，被浪卷走了。三天后尸体才漂上来。从那以后，村里人就很少去那边了。”

林舟沉默。

他知道那片滩涂有风险，系统昨天就显示过那片区域的水流情况——涨潮时水流确实比别处急，但如果掌握好时间，完全可以避开。

“还有别的说法吗？”林舟问。

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小子倒是机灵。确实，死人的事只是个由头，真正的原因，是那片滩涂养不活人。”

他磕了磕烟灰，继续道：“我年轻时，村里也有人承包过。头两年还行，后来不知怎么的，产量一年不如一年。再后来，就没人敢碰了。村里人都说，那片滩涂被海龙王收走了。”

林舟听着，脑子里却在快速转动。

系统昨天显示，那片滩涂底下的青蟹窝密度相当高，而且还有鳗鱼、血蛤等多种经济物种。如果真像陈老爷子说的那样“养不活人”，那只有两种可能：要么是当年承包的人不懂技术，过度捕捞；要么是这些年滩涂自己恢复了。

“陈爷爷，您还记得当年承包的人是怎么养的？”林舟问。

“怎么养？”陈老爷子嗤笑一声，“还能怎么养，就是赶海呗，挖完一茬算一茬，又不懂什么轮养轮休。头两年挖得多，后面当然没得挖。”

林舟点头，这和他的猜测一致。

“你想承包？”陈老爷子突然问。

林舟没瞒他：“有这想法。”

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头掐灭在石头上，又装回烟盒里——老渔民的习惯，不乱往海里扔东西。

“我当村长那会儿，村里还有七十多户人家出海。”他忽然说起别的事，“每天早上，码头上全是船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傍晚回来，一筐一筐的鱼往岸上搬，鱼贩子开着车在码头等着，抢着收。”

他指了指远处新建的几栋小楼：“看见没，那几栋楼，都是那几年盖的。”

林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那几栋楼确实比村里的老房子气派，但现在看着也有些旧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林舟问。

“后来？”陈老爷子苦笑，“后来年轻人不愿意接海了。出海的活太苦，风吹日晒的，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。有点门路的都去镇上、县里打工了，剩下我们这些老的，还在海上混口饭吃。”

他转过头看着林舟：“你是大学生，在外面上过班，怎么突然想起回来赶海？”

林舟想了想，说：“外面待着没意思。”

“没意思？”陈老爷子笑了，“你小子不老实。我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的人多了。你眼睛里那东西，叫不甘心。”

林舟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
陈老爷子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那片滩涂，你要是真想承包，就去找王支书。合同的事他管。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——”

他看着林舟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：“海可以养你一辈子，也可以一口吞了你。你要是只想着从海里捞钱，那片滩涂你养不活，它也养不活你。”

说完，他拎起蛇皮袋，慢慢往村里走。

林舟坐在原地，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
海风渐渐大了，远处的海平面上，几朵乌云正在聚集。林舟看了看天色，起身往回走。

路过村口时，听到几个妇女在树下聊天。

“听说了吗？老林家那小子要承包东边那片滩涂。”翠兰婶的声音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
— 本章 第6章 老村长的往事 来自 沐沐不爱笑 的《每日情报：我的赶海能预报》。都市230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