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雅微微一愣。
她一直把自己当做外人。
从与木月在一起的那天起,她就小心翼翼地站在那个家庭的门槛外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木月的家事,她从不插手,木程的事,她从不置喙。
她告诉自己,这是尊重,这是分寸,这是一个“外人”应该守的本分。
可杨沁安的话,像一根针,轻轻扎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是啊。
她得到了木月母亲木霞依的认可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曾拉着她的手,笑着说“以后这个家就多个人了”。那一声“准儿媳”,不是客套,不是敷衍,是真心实意的接纳。
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她说的话,是有分量的。
艾丽雅张了张嘴,想说声谢谢,想说要怎么开口,想说要怎么去劝木程——
可一抬眼,陈子墨和杨沁安的身影已经远去。
两人携手并肩,朝着归墟世界的中心地带走去,衣袂被风吹起,交织在一起,像两棵根系缠绕的树。
她看着那两道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头看向木月。
木月还站在原地,白大褂皱巴巴的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。他已经不抖了,可脸色还是白得像纸。
“月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木月抬起头,目光有些涣散。
“我去找木程谈谈。”
木月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“没用的”,又像是想说“别去了”。可最终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天骄世界,元首办公区。
木程全程面无表情,步伐不快不慢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。
他的双锤没有挂在腰间,而是提在手中,锤面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划痕。
他没有换衣服。
那件被激光炮烧出好几个窟窿、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的战袍,还穿在身上。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斑块,贴在布料上,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。
一路上,没有人敢拦他。
天骄的身份,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权限的通行证。何况是浑身杀气的天骄。
他径直走向元首的住所,目标明确,步伐坚定。
然后,他被拦了下来。
那道微胖的身影从侧方闪出,稳稳地挡在门前。不高,不壮,可那堵墙似的身形往那儿一站,整条走廊都显得窄了。
勾凌宇。
与陈子墨同一批的准天骄成员。他的战力在准天骄中不算顶尖,可他是整个天骄体系中最“抢手”的人才之一。
只因他是防御一道的专家。
当今时代,攻击型的人才遍地都是,可能够扛住攻击的人凤毛麟角。勾凌宇的防御,不是盾牌的防御,不是罡气的防御——是领域的防御。他的灵力场一旦展开,方圆十丈之内,万物皆固。
在他的防御之下,哪怕是天骄火力全开,也能挡上一段时间。
这也是为什么,他被选为元首的警卫员。
“程哥?”
小胖子笑嘻嘻地打招呼,脸上的肉挤在一起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有事儿?”
木程没有笑。
“让开。”
语气森然,冰冷,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勾凌宇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感受到了——木程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气息,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凶兽,随时可能扑上来。
他咽了咽口水,神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。那只拦在木程身前的手没有收回,反而微微绷紧,指节泛白。
“程哥,你要做什么?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同时,他全身灵力快速运转,从丹田到经脉,从经脉到四肢百骸,每一个细胞都在调整状态,调整到最佳状态,以便随时出手。
倘若是平时,天骄来见元首,他根本不会拦。天骄的身份,本身就是最高权限的通行证,他顶多笑着打个招呼,然后侧身让路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木程的状态不对。
那股压抑着的、随时可能爆发的气息,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这种压迫感,他只在当年面对暴走的妖兽时感受过。
可他依旧没有让开。
哪怕对面是天骄,哪怕对面是木程,他也要拦。拦住一刻钟。一刻钟之后,该支援的支援,该转移的转移。
这一刻钟,便是他实力的肯定。
木程看着面前这道微胖的身影,看着他坚定的眼睛,看着他纹丝不动的身形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又低了一度。
“别逼我。”
勾凌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可他半步未退。
木程握紧了拳头。无穷的灵力朝他拳心汇聚,空气开始扭曲,地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他真的要动手。
勾凌宇瞳孔骤缩。他从木程的状态上看出来对方可能会动手,可当那股杀意真的铺天盖地压过来时,他还是感到难以置信。
天骄,要对准天骄动手?
在这里?
“好了,小勾。让他进来。”
身后,办公室里传来元首的声音。不高,不低,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。
“可是……”勾凌宇显然还是有所顾忌。凭借木程的实力,真要动起手来,势不可挡。他自己倒不怕受伤,可万一波及到元首……
“别担心。”元首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他就是想找我聊聊天。毕竟有木霞依那样优秀的母亲,她教导出来的儿子,不会差。”
木霞依——木程和木月的母亲。
那个独自将木程拉扯大的女人。
那个在木程最黑暗的时光里照亮了他的世界。
木程的手微微松了一下。
汇聚在拳心的灵力,缓缓散去。
母亲,一直是他最爱、最敬重的人。
元首明白这一点,所以他没有用命令,没有用道理,只用了一个名字,就让他收敛了气息。
勾凌宇感受到了木程气息的变化,悄悄松了一口气,侧身让开了路。
木程没有看他,径直走到门前。
然后,一脚踹开了门。
“砰——!”
木门猛地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整间办公室都在震颤。
墙壁上挂着的相框歪了,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典籍滑落在地。
勾凌宇在门外看得一阵心惊肉跳。
那可是元首的门。这位大佬,怎么一点都不带客气的?
办公室里,元首端着茶壶,正在倒茶。那一声巨响没有让他的手抖一下,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,一滴都没有洒出来。
他将倒好的茶推到桌对面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动作,这才抬起头,看向门口那个浑身杀气的男人。
开口第一句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。
“这门可非凡,得从你的贡献点里扣。”
木程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他死死盯着元首,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。
“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原来,木程来此的目的,就是要一个解释。
他已经知道了归墟计划有多危险。
那不是一个“出了差错会出问题”的计划,那是一个“哪怕只出了一丝一毫的失误,都会让万物归墟”的计划。
到时候,天骄库中那些最顶尖的宝物也无济于事,因为连“存在”这个概念本身都会归墟。
而这么危险的计划,木月竟然是总负责人。
这也意味着,一旦出事,首当其冲的便是他。
木程一直把月当做家人。当做哥哥。他对月的感情,极深,极深。
正因为深,他才无法接受——让月去做这么危险的事。
元首抿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。
“也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他看着木程的眼睛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这是月主动请缨的。”
木程的拳头又攥紧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阻止?”他没有说出口,可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锋利。
元首明白他的心思,继续开口。
“至于我为什么同意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是因为,他是最合适的。”
“理由。”
木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。
元首没有被他吓到,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“他身上有他师兄多宝尊者留下的庇护,能够在发生意外时,寻求生机。”
木程的眉头,微微松了一下。
多宝尊者。
那个不靠谱的家伙。
坑了他们兄弟俩的仙剑,害他们背负了巨额债款。
可不管怎么说,对方是一位尊者。尊者级的庇护,那确实是毋庸置疑的。
一位尊者的实力,足以在绝大多数灾难中护住一个人。
“这也是老杨跟我说的。”
杨老爹也知道此事。
木程的神情,终于缓和了下来。
他走到桌前,拉开椅子,坐了下去。
那杯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,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微凉。
元首没有再说话,给他续了一杯热茶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讲述月的秘密。
曾经,多宝尊者没有完全走。
他在月身上留下一丝神念,以备在生命危险之时庇护他。
可杨老爹发现了它。
为了老爹的大计,为了这个宇宙的安全,他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泄露宇宙坐标的存在。
那丝神念,是一根线,一根连接着这个宇宙与外界、可能将整个宇宙坐标暴露给未知存在的线。
他赶走了多宝。
但他让多宝留下了手段。
那些手段,就潜伏在月的灵魂之中。
在他面临真正的生死危机时,能给他带来生机。
木程听着,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所以,他不是一个人去扛。”元首看着木程的眼睛,“他身上有尊者的手段,背后有老爹的注视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月比你想象的要安全。”
木程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落在那杯渐渐变凉的茶水上。
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,像一个个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小世界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他站起身,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— 本章 第688章 解释 来自 青瞑 的《蜉蝣见碧霄》。都市230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